劇評《她和她的她》:當她終於能說出口那句:我會好好的

多年前遇上主角的同類個案,結束談話時自己都會交代當事人:下次見面時,你要好好的。日子久了,當事人終於回話:放心,我會好好的。

《她和她的她》,不管劇名或宣傳海報已蘊藏深意,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特有的術語與符號。當PTSD患者發病嚴重時,會出現解離狀態(dissociation),潛意識會引發一連串幻想與現實交錯的意念,讓當事人困惑不堪,分不出真假。

她和她的她,第1與2個她,是偽裝的自己,第3個她,是創傷後刻意埋藏的自己,單是劇名已呈現龐大的壓迫感,宣傳海報用上密集暗直紋、冷色主調、主人翁與背景均有重影,主人翁一個額上有傷、眼神迷惘哀傷,另一個表情冷漠,照片意念正是解離狀態的特有圖像。

《她和她的她》劇照

生命裡難以承受的輕:以輕淡的態度面對傷害

見微知著,劇組的細緻用心表露無遺,自己未看已充滿期待。看畢9集,會用「」與「」二字形容劇組的製作手法,把這個沉鬱的故事添上無限體貼與溫柔,充分表現劇組的同理心與人文精神。

卓立導演採用平實手法說故事,有哭場卻不狗血,尤其女主林晨曦(許瑋甯 飾演)經常一面冷漠,淡然看待周遭,就算後段傷心至極都只會默默流淚。這份「淡」,正是晨曦的自我保護罩,與身邊的人與事保持距離,受不了時能逃得快點;這是高學歷PTSD患者臨床的常有表現,晨曦如是,學姊顏聖華(賈靜雯 飾演)也如是。

嚴重、難宣之於囗、無人信任與理解的心理創傷,當事人多會有兩個極端。晨曦選擇埋葬它、掩藏它,刻意鍛鍊自己成為強者,喜歡一個人走下去,不聞不問過往的人與事。聖華選擇否定自我,亂找保護傘,一切逆來順受。溫郁芳編劇事前功夫做得很足,跟現況如出一轍。

故事氛圍的「淡」,與這場超強殺傷力的災難,形成強烈對比,叫觀眾更能體會故事中人的壓抑,面對逃避的張力像隨時會爆破的炸彈。情境越淡然,蘊藏的悲傷越濃厚,無法重寫的往事,當事人只能哀莫大於心死,這份淡然,更令人透不過氣來。

卓導營造的故事佈局,表面看來相當零碎,令觀眾產生「輕」的感覺。個人認為這是卓導的站位,是局外創作人的應有抽離態度,把批判留給觀眾。手法讓我想起法國作家Milan Kundera的小說《生命裏難以承受的輕》,因為怕面對,所以偽裝瀟灑,刻意放蕩,把傷痕埋藏。

《她和她的她》劇照

一個好聽眾,要讓當事人從你的眼睛看到自己

敘事輕巧及淡然,有如繪畫留白,由受眾自行領悟箇中的重量與濃度,越沉重的議題,創作者只要說好故事,留更多空間給受眾思考則可。

曾經主事過如劇集結尾受害人親屬的訓練課程,重點意念都是希望親屬能做好一個陪伴者,一個好聽眾。性侵,是不能逆轉嚴重傷害之一,不但受害人難於面對,親屬同樣感覺困難。

晨曦男友李皓明(李程彬 飾演)的正面出擊,主動學習做一個好聽眾,現實裡並不容易。面對受嚴重心靈創傷的人,話語是沒力量的,聽在當事人耳裡,安慰話等同風涼話。

一個好聽眾,眼神最重要,要讓當事人從你的眼睛看到自己,感受你跟她同喜同悲,李程彬的演繹真的沒話說。編與導安排這段簡短情節,帶出的訊息,令觀眾深受啟示。

溫編劇以晨曦的「解離」與「真實」世界做對比,「解離世界」裡的晨曦,復仇意識做成更大破壞,令家庭支離破碎,換來更深的痛苦。幸好「真實世界」裡的晨曦勇敢尋找出路,她選擇用文字面對往事,累積生存下去的力量。

兩個世界,帶出兩種訊息,讓觀眾選擇,沉淪前進,只是一念之間。錯不在你,你為何要肩負重擔?能放下重擔的人,是你自己。

《她和她的她》劇照

加害者也是PTSD受害者,但不代表這是傷害別人的理由

故事裡有不少篇幅描述職場的性騷擾狀況,Danny(吳慷仁 飾演)的角色設定,自己認為是溫編劇用來解釋加害人狼師謝志忠(陳以文 飾演)的潛意識。Danny與謝志忠同樣是個PTSD患者,前者母親是加害者,後者經歷雖無交代,卻可推論是社會賦與的道德形象令他出現極端行為,倆人均選擇以傷害別人來安慰自己。

年幼的晨曦與聖華無力抗衡社會壓力,錯失良機,令謝志忠的懲罰只能靠天理。成年的晨曦與聖華,憑勇氣把Danny繩之以法。兩個對比,正好反映文明社會對加害者絕不容忍,錯就是錯,PTSD患者沒有特權。訊息警惕世人,沒有任何藉口加害他人。

《她和她的她》劇照

故事有一個小篇幅描述晨曦高中好友楊桂纓(溫貞菱 飾演)的際遇,提醒時下年輕女性不要自作多情,真正愛你的男人絕對不會提出「拍片」要求,必有不良用心,其他說法都是謊話。可以放任愛情,但必須懂得保護自己,最佳的安全網是自己。

多年臨床有遇上晨曦的同類個案,每回結束談話,自己都會交代當事人,〝下次見面時,你要好好的。〞初、中期時,換來多是當事人的漠然。自覺最大成就,是日子久了,當事人終於回話,〝放心,我會好好的。

《她和她的她》劇照
《她和她的她》劇照

在劇集快將結束前,竟然聽到同類對話,當刻真被感動,有點眼熱。劇集透過Netflix 向世界不同角落的當事人送上安慰與溫暖,自己誠意推薦《她和她的她》。

原文出處
原作者 無言有感

實習編輯 queenie
核稿編輯 Xenia

Queen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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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巨蟹座&INFP,相信溫柔和敏感的力量也可以很偉大,堅信的人生格言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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