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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公休》:日常也有即將化為黯淡黑夜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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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日常,家庭理髮師阿蕊發動了許久未長途移動的老車,拉下鐵門掛上「本日公休」,把剪髮工具準備齊全,帶著稍有緊張卻又堅定的心情出發了。

原來,給她剪髮一輩子的老客人生病了,這麼幾年儘管已退休搬到鄉下,仍習慣來找她。此刻無法自己出門來店,接到電話的她當仁不讓,決定到府服務,無關金錢時間成本,只想盡一盡這一輩子堅持下來的事情,好好剪一顆頭,好好理一面容。

顯然的是,理髮廳的「本日公休」是一特例,掛念著鄰里老客戶的阿蕊總是熱誠開業,甚至主動撥起電話關心問候那些該理髮的客人,是不是該來剪頭髮了、最近如何,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或狀況,來剪剪髮、刮刮鬍,更是聊一聊生活。既然惦記著顧客,當然不會突然公休與消失,必然要好好在理髮廳等著人們剪去三千煩惱,換個無無明。

陸小芬飾演阿蕊,圖片來源:威視電影

公休的第一層意涵是,突如其來的到府服務外出任務,面對服務多年的牙醫年老無法行動、甚至連溝通的能力都喪失只能靠女兒聯繫,這讓阿蕊執業多年有所感嘅,原來生老病死、離去道別,這麼輕易的就來到了自己的日常,日常熟悉的一切也有已來到黃昏時刻,那些人生尾端即將黯淡的黑夜。

然而,卻也是這趟外出之間,緬懷當年相互幫助與受人恩惠的感謝,巧遇曾被自己服務的新舊客人,儘管路程怎麼艱辛,都比不過為客人整理成最好的樣子,所帶來的成就。



陸小芬飾演阿蕊,圖片來源:威視電影

後腦勺是自己都「無法看清」的一面

身在台北的小女兒有個有趣的對應,阿蕊說她這輩子看了無數的後腦勺,是扁是圓;小女兒幫男友修剪頭髮的夜晚,說著男人的後腦有著不同的魅力,或是迷人。

這讓我先是想起了楊德昌《一一》裡的小男孩洋洋那句:「你自己看不到,我給你看啊!」拍下別人所不知道的事情,給他人看見無法見著的東西,正是那延續了人生命中尚未明瞭的事物,身爲藝術雋永的可能。

而此處的後腦勺或許簡單些,是理髮時站足身後的雙眼,注視著髮流、頭的型態,是關心此人的狀態,包含著人與人間情感的距離,性格中親近熟悉了誰、煩惱中憂慮著什麼,因為站在背後那人自己都「無法看清」的部分,所以更加能明瞭這人,這一個形塑的過程中,可能包含了什麼?親密的男女沒辦法釐清關係,諷刺而成離異的可能;十年熟客的人情中卻漸漸蘊含了熟悉,反倒不再割捨。

人情世故,離散想念,都濃縮在陸小芬所飾演,阿蕊經營的理髮廳中,還有她身旁的人們,都被理髮修容的剪斷三千煩惱、留下思念不捨的情感包圍,溫暖而撫慰。


陸小芬飾演阿蕊,圖片來源:威視電影

經過年歲的洗禮,陸小芬在片中回歸簡單平凡

陸小芬作為從台灣紅極一時社會寫實黑電影走紅的指標女星,王菊金《上海社會檔案》(1980)充滿艷情又有鮮血、刀械的剝削式黑電影,大膽展露身體,配合她眼神中冷豔性感、不容侵犯的氣息留下深刻印象,引起社會轟動也造成電影票房佳績,這樣的形象成為了後來「女性復仇」《瘋狂女煞星》(1982)更激進的爆發,反諷現實社會中女性處境弱勢的現況,印證了一代商業製作的明星形象。

讓她真正永存銀幕的卻是那最接近大海與土地、在卑微中展現偉大的形象。1983年以《看海的日子》拿下了第20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飾演從小被賣給別人家作養女、又被養父賣到妓院的女子白玫,一面牽掛著舊家、一面在自我艱困生命中,最終生下孩子渴望新生的母親,展現了呼應著束縛與掙扎中的時代演藝,並詮釋了另一種母親的形象,深刻無比;後續著1987年《桂花巷》,命運坎坷的寡婦中疾苦的難堪,更是此時另一女性形象的展演。

經歷了如此豐富經歷的陸小芬,不是以性感,乘載國族土地母性傷痕的意識、亦非鄉土情結中束縛於傳統意識突破自我的樣貌,時隔二十多年後,以原聲台語發音,熟稔自在,一種在現代中懷舊復古的情懷,平凡簡單,招喚了她的眷戀情感,不復往昔之間,已年邁的她帶著眉眼間的皺紋、歲月後的神情,在這電影平淡舒緩,簡單而無大起大伏的故事中,展現了一個日常可見,卻也難能可貴,不再復見的形象。

傅孟柏飾演前女婿阿川,圖片來源:威視電影

留下思念,但懂得放手與習慣變化

沒有特別的衝突,也僅是這一輩子理髮的工作,身邊的家人和念想,延伸出了事情,緩緩地道出為何「公休」的本日。那後半部插入了阿蕊與友人出遊,例常公休中接通客人電話,卻成為了甜蜜負荷的事情。

在故事中突發外出後的休息,反倒是自主生活的意識,知曉年輕孩子間的矛盾、也願意享受自己此刻已不復當年的身體。克緩舒己,偶爾公休無仿、但也不忘顧客間三千煩惱的己任,故情仍舊。

最喜歡與深刻的是陸小芬結尾時與前女婿阿川日常的剪髮戲,也是電影中最豐富與難忘的關係。陸小芬在前戲積累許久複雜情緒,卻仍克己以對。

阿川還是說出了自己後來的打算,阿蕊似乎是經歷了近期種種波動,眼神突然閃爍晃動而不捨,畢竟這樣的日常也持續了一陣子,像她剪了一輩子的頭髮,從不輕易改變客人習慣的髮型。然而,無緣仍有情,千言萬語化作一句,「祝你幸福,一定要幸福。」完整了「本日公休」的第二層意涵,放手與習慣變化,但留下思念。

是《本日公休》裡,無法看清所有的人情事故,時間快速變幻的日子,只得握有那些尚能完善的細膩,好好的修剪擦拭,一生懸命,好好盡力完善了日常時刻,接著珍重與思想往昔眷念。



本文經少年神經質 Seaghán No.08授權轉載,由小人物進行下標以及微幅修訂。
圖、文經編輯,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請參考原文

實習編輯:陳念渝
核稿編輯:Shi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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