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要先是妳,然後才是妻子、媳婦與母親

對孩子的愛會和無數的恐懼、罪惡感一起成長,但是被視為最不被重視的性別角色,也就是妻子、母親、媳婦感受到的不安與罪惡感,要等到哪個瞬間才會消失呢?

對孩子的愛會和無數的恐懼、罪惡感一起成長,但是被視為最不被重視的性別角色,也就是妻子、母親、媳婦感受到的不安與罪惡感,要等到哪個瞬間才會消失呢?

文/鄭蓮喜 三采文化

夫妻兩個字沒有這麼單純

結婚的時候,可曾想過要以某人的媳婦、某人的妻子、某人的母親而活?當時的我只是因為遇到了相愛的人,想要一起過著幸福的生活才決定結婚,所以我認為夫妻以外的關係,都只是附加物,而這個想法至今仍未改變。

我們之所以結婚,就是為了與相愛的人,在早晨睜開眼睛後,度過一天的日常,並於晚餐時間坐在餐桌前,一起做飯、用餐,並在餐後散散步。

結婚後,公婆不斷詢問我有沒有按時幫老公準備飯菜?老公的健康是否無恙?孫子、孫女是否健康?盼望著自家兒子成功的公婆,將許多如「讓妳老公再多學一點英文」、「讓妳老公趕快寫完博士論文取得學位」、「讓妳老公多讀一點主修的書籍,然後自己出一本書」、「讓妳老公少玩一點手機遊戲」、「讓妳老公有空多運動,矯正一下姿勢」等,他們想要對老公說的話全都告訴我,並對我說:「妳想想辦法吧!

結婚後,我領悟到一個事實,那就是越關愛自己兒子的公婆,越想要指揮媳婦矯正兒子的習慣。公婆與媳婦雖然是衍生的關係,卻掌握了主導關係

因為和我結婚的不是公婆,於是我花了一些時間讓他們知道,心目中理想的媳婦形象和我之間存在著多麼遙遠的距離。那段時間對我來說是種壓力,也是火冒三丈又辛苦的時間。然而,我認為結婚雖然是兩個人相遇後促成的美事,卻不是只屬於兩個人的生活,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

圖片來源:PhotoAC

媽媽這個身份,就是會不斷自我懷疑

婚後真正辛苦的事情是生兒育女,不,嚴格來說,是看著兒女成長並浮現出「我是個賢明的媽媽嗎?我的孩子們有沒有接受正常的愛,好好長大呢?」等疑問的同時,被身為職場女性的長期罪惡感折磨。

當國小一年級的女兒因為聽寫錯得太多而流下眼淚,女兒的老師當面斥責我,怎麼會連有收尾音的韓文都沒有好好教,就送她來上小學時,我感到非常不安,心情也無比沉重。

兒子則是在小學時,總是會在放學後和四、五個朋友一起踢足球,並在運動場到處徘徊。偶爾我去學校參加面談時,都會聽到老師當面對我說:「孩子很聰明,但是不乖。」升上國中後的兒子,每到考試期間,都只顧著睡覺,甚至在前往美國遊學前,還對我說:「英文一定要現在學嗎?」對一切都感到不耐煩。

在這種狀況下,我總會冒出「我的職場生活是有多了不起,讓我非得工作?」的想法,又會覺得「孩子們都很健康,而且無比善良,這樣不就好了嗎?」以此自我安慰。然後,我又懷疑:「我是不是對孩子們的人生,太沒有責任感了?」或是擔心:「以後如果孩子們問我為他們做了什麼,我該怎麼回答呢?」時時刻刻都會湧上諸如此類的各種歉疚和不安。

回首過去,就會發現對孩子們的罪惡感,以及懷疑身為母親,這麼做是否就是最好的那種不安感,在我的心中占了多大的分量,甚至現在兩個孩子已經長大成人,當我在撰寫這本書時,悲傷依舊不斷湧現。養育子女時,究竟有多麼容易動搖與不安!身為父母,孩子們是否會因為我而吃虧?是否只要健康並擁有正常的情緒就好了?會有這些疑問,是因為無法靠自己確認而產生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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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對妻子、母親會有的遲疑,男性呢

從同時進行獨自育兒和職場生活,努力撫養女兒時開始,到接下來同時擔任兼職講師和就讀博士課程、成為教授並準備升職時,在這些時刻,我總是將「是不是該放棄我的工作,好好照顧孩子?」的不安與罪惡感藏在心底。最近,我問老公:「你有沒有想過辭職,在家裡照顧孩子們?」

這是我在撫養孩子時,從未問過的問題。老公露出無比開朗的笑容,並這樣回答我:「何必想這種問題?孩子們有孩子們的生活,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人生。」聽到老公這麼說,我又問:「真的一次都沒有嗎?」結果,老公點點頭說:「沒有。」

我們的文化不斷要求男性成為有能力的上班族、成功的專業人士、引領家庭經濟的經濟主導者,所以老公一次都不曾有過那種想法,說不定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對於我的疑問,連一秒都不曾猶豫便直接回答的老公,一瞬間便感受到我和他、妻子與丈夫、女性與男性間巨大又漫長的隔閡。因為我在經歷職場生活的同時,也不斷被必須照顧好孩子的責任感逼迫,與身為母親卻無法事事兼顧的自責心所折磨著。

不過仔細想想,雖然是我讓自己受到這種逼迫的折磨,但是我也領悟到,因為公婆反覆告訴我:「好好照顧、撫養孩子,就是在賺錢。」以及娘家父母告誡我:「妳必須幫別人家傳宗接代,並好好養育孩子。」讓我不知不覺也用父母們的標準看待我自己。這不就是我們父母生活至今學到的文化規範,也是我們社會看待母親、妻子、女性的偏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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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文化是一口巨大的水井。如果待在那口井裡面,想法便會如被井水滲透一般,不由自主地受到左右。

我的婆婆也在職場上工作了一輩子,承受著那種強迫與不安,卻為了自己的兒子和家庭的和平,不斷試著說服我。在奶奶照顧下長大的兒子說:「爺爺、奶奶是忠於那個時代文化的人,請不要覺得太傷心。」要我把與他們的思想差異,當成文化範疇的差異,但是聽到他這麼說,我雖然可以理解,另一方面卻認為理解不是弱者該做的事。

我從來不曾向公婆訴說我的不安與自己感受到的罪惡感。我從未反問過他們,為什麼你們的兒子過著職場生活是理所當然,而身為媳婦的我卻得照顧家庭。這只是因為我知道他們生活過的水井世界更加殘酷,並確信唯一站在我這邊的只有時間,而且他們是我深愛老公的父母,所以我選擇了沉默。

近幾年的女兒、母親、媳婦、職場女性同胞,依舊受到性別角色的規範。因為我們會自己賦予性別角色,也會被外界給予,所以我們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要經過幾個世紀,養育子女的職場女性,才能讓自己的人生擺脫不安和罪惡感?當然,對孩子的愛會和無數的恐懼、罪惡感一起成長,但是被視為最不被重視的性別角色,也就是妻子、母親、媳婦感受到的不安與罪惡感,要等到哪個瞬間才會消失呢?

在我成長的圍籬與因我結婚而建立的圍籬中,父母們不斷用某人的女兒、妻子、媳婦、母親來動搖我。在這之中,雖然我不停動搖並感到不安、傷心和辛苦,但是唯一讓我感到慶幸的是,我總是愛著自己。另外我也相信,就像我愛著自己一樣,我的孩子們也會愛著自己,並抬頭挺胸,朝著未來邁步。

所謂父母,不就是孩子們仰望的存在嗎?

如同我無法選擇父母,我們不能選擇出生的性別和出生的國家,也不能挑選要在哪一個文化中成長。然而,我們可以改變文化。就從現在、從這裡,和我的孩子們一起改變。

女兒:

我希望妳可以享受愛的過程。
如果可以,我希望妳的婚姻和愛情,不會是互相重擊面部而導致 KO 的格鬥。
競技;也不會是只顧前方,一心朝目標狂奔的短跑比賽,更不希望是跑到氣喘吁吁、疲累不堪的馬拉松賽事,而是一場展現彼此默契,擁著對方隨音樂舞出美麗舞姿的雙人花式滑冰。
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要相信以誓約開始的婚姻。忘了那些把結婚描寫成結局的美好童話吧!

因為在為愛走入婚姻的漫漫人生中,需要的是實際行動,而不是言語。

本文授權摘自三采文化《我希望我女兒活得自私:寫給活在耀眼世界的所有女兒們,來自母親滿滿心意的溫暖情話》
書名:我希望我女兒活得自私:寫給活在耀眼世界的所有女兒們,來自母親滿滿心意的溫暖情話
作者:鄭蓮喜정연희
出版社:三采文化

小人物編輯部 Lori hsieh
核稿編輯:Xenia

Lori Hsieh
Lori Hsieh
於製造業外商就業的美術人,工作是策展但實際上是全職專案保姆。 與社頭青年一同舉辦「鬆勢三日節」,為求大家將心力拉回自己喜歡的土地。 曾任百貨業務, 主要與化妝品國際品牌合作。 期待透過藝術與文字創造共好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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