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演員李杏:超時三分鐘只為產業發聲,堅持自我走出自己的路

她的「自我」給了她堅持和勇敢的力量,可以為了理想去挑戰某些安全、不出錯的守則。如果被罵能真的帶來任何一點點的改變,我相信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依舊會做同樣的選擇的。

【採訪/撰文:時尚編輯的真心話】每年的三金頒獎典禮中都會有一個環節,就是緬懷過去一年逝去的業內從業人員,無論幕前、幕後,無論觀眾們認不認識他們,這些離開的身影與名字出現在大銀幕上,不只是為了給予他們的親友們安慰,其實也在傳遞「每一個撐起產業的小螺絲釘都是同等重要的」這件事。

在今年的金鐘獎頒獎典禮上,戲劇節目最佳女配角得主李杏在台上利用發表感言的時間為影視工作人員的權益發聲,卻因為「超時3分鐘」,在會後被許多網友圍剿。

期待幕後問題被看見,她為影劇產業發聲

憑藉《茶金》中的京劇名伶夏慕雪一角,李杏在今年被譽為「超級死亡之組」的戲劇節目最佳女配角獎中脫穎而出。她的得獎感言特別提出影劇產業從業人員面對不合理的工作環境。因為這段言論超時,她在當晚和接著的幾天內成為了新聞焦點,標題都圍繞著「超時」,也讓她初次嚐到「炎上」的滋味。

「這一年其實大家應該都從新聞裡看到有些劇組發生了一些意外,典禮上每一年都會緬懷逝去的電視、電影人,這其實就是一種提醒,當中很多人也都是意外離開的。」李杏說。她的感言,確實點出製作環境的問題,像是「不合理的工時」、「希望有更多人參與投資」。

從內容面來持平看,她多花的這3分鐘時間並不是只講自己的事,而是為整體環境著想。也許就像我們經常看到的抗議活動,的確有時會帶來某些不方便,但也因此吸引了更多關注,讓議題被聽見、看見。「我不講,大家不在乎,講了,能多一個人在乎也好。」

(圖源:時尚編輯的真心話提供)

擴大台劇市場這條路上,你我每人都具有影響力

既然不惜超時、無懼被罵也要點出了影視戲劇製作環境的問題,那麼她還有沒有什麼想要補充的?

「除了希望工作環境更完善之外,我也很想講資源的獲得,其實這就是有錢、沒錢的問題,很多事情沒錢就只能被犧牲掉。比方說,為什麼工時不合理、薪資不合理?就是因為預算有限,無法在預算之內用合理的工時(條件)去達到我們想要的效果。如果我們想要端出夠水準的作品,但預算又不是那麼理想的狀態之下,就只能夠壓縮其他條件去達成,比如演員的片酬、工作人員的時間等等,就只能大家來壓縮,就是因為沒有錢但又想要作品好,但事實就是不可能沒錢又有好作品的。」

「我在典禮上講的最後的部分是:『希望可以有更多方資源來投入我們這個產業』,所謂的資源講白的就是錢。我希望更多人來投資台灣影視產業,但為什麼大家要投資我們?我們是不是必須先拿出好的東西給人家看,讓他們知道我們是真的很認真工作、很想交出好的作品,東西好自然有人想要買,有人買自然有人想要生產,不管哪個行業都是這樣的。那要怎麼樣讓人願意想要生產更多戲劇?讓不是我們這個產業的人都可以關注這個產業甚至願意投資我們?大家一直說台劇大爆發,確實在這幾年的成長是很明顯的,但怎樣讓這個很明顯的東西轉換成一個實質上的收穫,而不只是口碑而已?」

(圖源:時尚編輯的真心話提供)

說到底,其實就是要突破內需市場太小的問題,現況是好的台劇賺到的好口碑和賺到的錢不成比例,這也讓人想起吳慷仁在憑《一把青》拿下金鐘影帝那年的感言:「留在台灣拍戲的人,其實賺不了什麼錢的。」李杏講的其實也是類似的事情:「台劇大爆發,不管是演員、工作人員、投資方,大家現在就是賺到一個榮譽感、成就感。但誰不想賺錢?這是很現實的事情,所以走出國際很重要,就是要把市場做大,台灣再怎麼大就是很小,人口就是這樣,這不是問題,是現況、是事情,只能想辦法擴大市場。怎麼擴大市場?就是東西要好。」

所以她為什麼一定要在金鐘的舞台上講這些?因為這是一個影視產業的重要典禮,能影響這個行業的各個角色都在關注這個活動,就連觀眾也是能改變現況的其中一個小螺絲釘。講給觀眾聽,觀眾可以從很小的改善做起,比如首先大家要看正版,要使用正版的串流平台,每個人其實都可以做一點點的改變,去讓整個產業環境從微小的地方有所提升。

「對!這就是我講的,每個人做一點點,一點點就好。當然消費者有自己的考量是可以理解的,但我只是想說比如大家有沒有可能多訂一個串流平台呢?這可能就足夠改變一些什麼。大家都做一點點事情,累積起來真的就會差很多。」我們聊著聊著,甚至開始想像如果將來有一天當整體環境發展成熟,投資方能夠用投資藝術品的眼光和做法爭相投資戲劇作品,那應該會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吧!

(圖源:時尚編輯的真心話提供)

帶著不討喜的性格特質,她走到了今天

其實如果稍微了解台灣的網路風氣,也許就能明白李杏會炎上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源自她那股有話直說的任性態度。她的得獎感言當中有一句給家人的話是這樣說的:「謝謝我的媽媽、妹妹和外婆,對不起因為我的任性讓你們必須一直包容,我不會改,麻煩你們繼續包容我!」其實這就是一句對家人撒嬌的話,明明不關外人的事,但也被拿來大作文章,讓人不免感嘆台灣的公眾人物似乎永遠就得表現出溫良恭儉讓、要乖巧得體才行。網友認為她這樣講話不夠謙虛,李杏表示:「我在跟媽媽講話跟別人應該無關吧?我沒有覺得自己不謙虛,這只是另外一種個性而已。」

如果有長期追蹤李杏的社群平台,應該可以發現她一直都是勇於表現自己的性格。喜歡被誇獎、享受被欣賞,但也從不吝於誇獎別人、對別人表達她的欣賞之情,樂於接受,但也樂於給予。這樣直接、任性的個性,她說可能是因為自己有個過得算不錯的童年,從小在家人的包容與疼愛中長大,「當然我也沒有做什麼太糟糕的事情讓他們收爛攤子,算是一直很幸福、幸運。」

(圖源:時尚編輯的真心話提供)

家人和朋友都知道她這種個性,因此他們也比較會擔心這樣的個性會為她的工作帶來一些阻礙。「我自己是沒有那麼擔心, 因為任性、脾氣是不會被帶到工作上的,工作跟私下是兩種狀態,大家應該都是這樣吧?你不能用私下的樣子拿來面對工作吧?我工作這麼些時日了,目前還沒有被說難搞或發生其他讓家人會擔心的事情,我想以後也不會發生的。」

獅子座的她自承脾氣不是很好,也被朋友說過「很自我中心」,對此她表示:「這是真的,無法反駁,而且沒辦法改,為什麼我沒辦法改?因為就是這些特質才能支撐我做到今天做到的事情。因為我很自我、覺得自己很棒,才能死撐活撐撐到現在,終於也拿個獎,不然早就撐不下去了!」2013年開始參與影視作品演出,她說在這行業裡那種等待的過程是很痛苦的。有曾經覺得撐不下去了嗎?「大概有八千萬次這麼覺得吧!但我就是認為自己做得到,就是想試試看,在還沒有做到之前我是沒有辦法不去嘗試的。這其實也是某種程度的過度自我,所以我說,如果自己不是這樣的個性,大家今天不會有夏老闆可以看。但我也不認為這是值得驕傲的特質,只能算是對於一件事情擁有某程度的執念在支撐著。」

(圖源:時尚編輯的真心話提供)

誤入戲劇系意外開啟表演興趣,三大影展成未來目標

從小她其實最想做的是主播或記者這類工作,所以大學填的幾乎是傳播相關科系,結果因為填了一個戲劇系就這樣進入另一個領域。是戲劇系開啟了她對表演的興趣,畢業後因為還沒準備好要踏入社會,也不確定能做什麼,就所幸繼續出國唸研表演究所。拿到學位後心想:「既然都唸了表演,我再去當上班族好像很浪費。」為了合理話求學階段做的選擇,她這才決定要當演員。而對表演這回事也是越做越堅持,越來越發現自己真的適合做這件事,「每次試鏡得到的回饋都是肯定的,更讓我覺得我可以,一定要想辦法繼續演。」

她的堅持終於透過《茶金》夏慕雪這個角色達到短程的目標,她也認為這是她至今最有資格拿獎的表演:「這個角色是我個人認為目前接過最困難的角色,因為技術含量太大了,以這點來說,她真的是一個值得被鼓勵的角色沒錯。京劇真的太難了,大學時我有選修過京劇國寶魏海敏老師的課,但因為早上八點的課所以沒有好好上課,我是個不乖的孩子,那時候也不太懂京劇的美,但現在完全可以理解傳統戲曲的魅力。」

從2013出道到現在也有近十年的時間,在夏慕雪出現之前,她最廣為人知的演出應該就是電影《樓下的房客》中的陳小姐,該角色也讓她入圍金馬最佳女配角獎。在這十年間的時間,有想過要獲得一些什麼、甚至是得獎嗎?「有,因為得獎是一個最具體的成績。你講說想紅、要賺很多錢那都是很虛的,但得獎是一個明確的目標、很明確的被肯定。但我想的其實更遠大,像是是奧斯卡之類,我也不覺得我做不到喔!設定目標本來就可以想大一點,反正是一種希望、做夢嘛!」得了金鐘之後,她接下來短程的夢想就是想去威尼斯、坎城和柏林這世界三大影展。

《茶金》劇照。

生活中的各種刺激,成為對演技的養分

就像許多藝術創作者一樣,演員的演出靈感很大部份來自生活中的所見所聞。李杏說,她是個很愛看時尚相關內容的人,而且那種喜愛不是只想穿漂亮的衣服、拍拍時尚大片而已,而是真的想了解這個產業的更多面向。

「我很想去時裝周週,想去看秀上面的各種元素、音樂、妝髮等等,被那些東西刺激到一定會有開眼界的感覺。就像我今天吃到某個東西卻從沒想到它會有這種味道、沒想過音樂可以這樣用、衣服可以這樣穿等等,這類型的刺激會讓我很有收穫、壯大我的某個層面的能力。」而這些刺激並不是很具體的,它是會默默植入腦海裡,等某一天需要用的時候,就自然出現。

「《咒術迴戰》裡有一段話是這樣說的:『手不會比眼更早變強,如果沒有先培養能夠分辨好壞的眼睛,就無法期待創造作品的手有所成長。眼力卓越者的成長速度,會遠遠凌駕眼力不卓越的人。』就是在講鑑賞力的重要,所以我覺得就是要多開拓自己的視野,才能把眼睛訓練到分辨得出來好壞。」

(圖源:時尚編輯的真心話提供)

《尾號1314》搭檔藍葦華:演好角色,才不負人們的信任

最近她在新作品微科幻影集《你的婚姻不是你的婚姻》單元之一的《尾號1314》中和藍葦華合作,兩人某次在閒聊工作和表演的時候,她被對方的一段話帥到:「葦華哥演過很多種類型的戲劇和角色,每一次他都很認真在演,不管劇本、角色如何。但工作一定都會累,一定會遇到相對比較願意或不願意投入的時候,比如碰到比較難同理的角色或劇本,比如某種類型戲劇會要你講著荒謬的台詞,這我就做不到,但他做得到百分之百的專注和投入,我很想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

「他說:『人家來找我,一定是認為我有辦法為這個戲、角色加分,所以我就不能擺爛,不能對不起他們來找我的原因和心態,我一定得幫他們加分,不然我對不起人家這樣看待我,也對不起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所成就初被別人欣賞的態度。』我覺得這想法太帥了,我有被他打動,也被影響到,真的說太對了!有時候努力會累,努力久了會忘記為何要這麼努力,他這樣說讓我在工作上有新的刺激,而且他的表演非常好,更有說服力。」

這次她在《尾號1314》中飾演一名事業心強烈的妻子與母親,受困於婚姻中的責任、陪伴與自我實現之間的矛盾情境,更以中、英文雙聲道演出,角色特質和她本人自述的性格也有某些地方頗為相似。但如果可以,她說自己在現實生活中是願意當家庭主婦的,而且一談戀愛就變「戀愛腦」,還喜歡用娃娃音撒嬌,和所謂獅子座女生的刻板印象反差頗大。

《尾號1314》戲劇海報。

其實我已經不太記得和李杏是為什麼、從什麼時候變成偶爾會互回私訊的網友,只記得她在我心裡一直是一個很真實、直率的藝人。我想人就是這樣,會吸引到某些有著雷同個性和價值觀的人。她會回覆我長篇大論的文章,甚至是跟網友小小辯論,從不懼怕表達自己心中所想。就像她在金鐘獎舞台上做的選擇一樣,她的「自我」給了她堅持和勇敢的力量,可以為了理想去挑戰某些安全、不出錯的守則。如果被罵能真的帶來任何一點點的改變,我相信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依舊會做同樣的選擇的。

(圖源:時尚編輯的真心話提供)

文字/造型:時尚編輯的真心話
服裝: BALENCIAGA
攝影:巫昀穎 Ellis Yun-Ying Wu
妝髮:任犀
場地協助:一日弎時


本文經時尚編輯的真心話授權轉載

實習編輯 振威

振威
振威
馬來西亞人,目前在新竹就學,仍在適應台灣的生活步調。愛吃愛喝愛玩愛寫。文字風格探索中,期許能以文字治愈他人。
255,324FansLike
119,979FollowersFollow
7,421SubscribersSubscribe

Related Article

Total
0
Sh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