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世界攝影大獎（Sony World Photography Awards）是當今規模最大的攝影比賽之一，每年吸引將近上萬名參賽者投稿參賽。而主辦方「世界攝影組織」（WPO）還提供高額的獎金與豐富的獎品，並依照參賽人員的資歷設立了不同的組別，降低比賽門以檻鼓勵更多人報名參賽。
今年3月，SWPA公佈了2023年度的獲獎名單，並於4月13日舉行頒獎典禮。然而任誰都沒能想到的是，在頒獎典禮的現場，一名獲獎者竟當眾揭露自己的作品是由AI所創作的。
見真相未能被看見，創作者親自揭露
這張獲獎後被揭露的AI作品《電工》（The Electrician），乍看就像是以舊式相機所拍攝而成的人物肖像照，創作者巴里斯·埃爾達森（Boris Eldagsen）以棕色調呈現了生活在不同年代的兩名女性的神態。
來自德國的埃爾達森，埃爾達森從事攝影師職業近30年，但他從數年前起便漸漸將創作的重心從攝影轉移到AI人工智慧的領域上，致力於探索AI圖像創作的可能性。據埃爾達森本人的聲明，《電工》是他使用Open AI的「Dall·E 2」繪圖程式製作而成。
《電工》在初賽入圍了公開組的創意類別組，最終獲得了該組冠軍。然而埃爾達森後來卻表示自己拒絕接受SWPA原本要贈與獲獎者的5000美元獎金和索尼相機等獎項。早在獲獎名單公佈的一個月前，埃爾達森就收到了SWPA告知自己的參賽作品獲得了名次。埃爾達森當即就和對方坦承該作品是經由AI人工智慧生成的，並非是由他自己親自拍攝，因此拒絕領受這個獎項，但SWPA仍執意將此獎項頒布給埃爾達森。也因此，在次月公佈的獲獎名單中，埃爾達森和《電工》的名字依然在名單上。
為了揭露事實，同時也向SWPA表達自己的決意，原本未被邀請參與頒獎典禮的埃爾達森不惜自掏腰包，從德國前往位在英國倫敦舉辦的頒獎典禮，並且在主持人還在說話時衝上舞台奪下麥克風揭露真相。
這張圖片看起來有些不對勁吧？
在典禮結束後的當晚，SWPA網站上有關埃爾達森以及《電工》的名字等所有資訊都被移除，就連當天的白天還在英國薩默塞特府（Somerset House）展出的作品也一同遭到下架。同日，埃爾達森也在他個人的部落格發佈了聲明：
「感謝您（SWPA主辦方）選擇了我的照片，使現在成為一個歷史性的時刻，因為這是史上第一次由AI生成的圖片贏得了一個傑出的國際攝影比賽。在你們當中有多少人看出或懷疑這張圖片是AI生成的呢？它看起來有些不對勁吧？
AI生成的圖像和攝影不應該在這個比賽中一同競爭，它們是不同的東西。AI人工智慧並不是攝影。因此，我不會接受這個獎項。
我像是一隻淘氣的猴子參加比賽，就只是想確認這個比賽是否已準備好接受由AI生成的圖像。很顯然他們還沒做好準備。攝影界需要一個公開的辯論，我們需要探討究竟什麼是攝影，什麼不是。攝影的範疇是否足夠龐大，可以邀請AI圖像一同參加，又或者這將會是一個錯誤？我希望可以通過此次拒絕獲獎來促進這場辯論的開始。
在我轉向AI人工智慧之前，我已經當了30年的攝影師了。我非常理解這場辯論的利弊，也很樂意參加這場談話。」
在埃爾達森的聲明中，提出了他對於攝影比賽以及攝影的界線的疑惑及擔憂。埃爾達森希望能通過自己的能力和行動，讓攝影比賽維持應有公平性的同時，AI創作也能有自己競爭的空間。
AI創作的圖片該怎麼稱呼？
除了影像的創作以外，埃爾達森也熱衷於探討AI和攝影之間的關聯性，他在德國是該領域的知名人士之一。
埃爾達森不止一次地向外界強調他對於AI圖像的看法。他會稱呼使用AI或其他工具製作而成的作品為「圖片」（images），透過真人攝影產生的作品才叫做「照片」（photographs）。埃爾達森將這兩者從本質上作出了區分，並為AI創作的圖片命名為「Promptography」（指示性攝影）。
在初次拒絕獲獎時，埃爾達森就曾向主辦方建議未來可以考慮增開一個AI圖像作品的組別。然而對方認為，埃爾達森所投稿的創意類別組本就是為了探討攝影可能性而開設的組別，因此接受各種類型的作品報名參賽。再來也考量到《電工》的產生也有很大一部分歸功於埃爾達森多年的攝影經驗，因此認為《電工》符合參賽的標準。
除了SWPA之外，埃爾達森還另將《電工》投稿到了其他的攝影比賽。埃爾達森從一開始就並非是抱著獲獎的目的而投出作品，而是為了親自測試比賽的評委們是否有辦法辨認出真人攝影和AI圖像的差異。可結果卻是令他感到失望的。
傳統創作和AI技術一同競爭，是場條件不對等的比賽
AI人工智慧技術在近幾年間突然崛起並且發展迅速，如今AI已被泛用在各個領域上，無論是在蒐集彙整資料上還是創作上都能借用AI的能力迅速完成。但AI的誕生卻也為社會帶來了不少影響。
就這次的攝影大賽事件來看，倘若埃爾達森未在典禮上自行揭露，又或者獲獎的人換成其他不願接露創作形式的AI創作者，那有可能會將大眾蒙在鼓裡，這對於參賽的其他攝影師來說也是不公平的。
AI的出現雖帶來了便利，但社會也該為此作出規範。像是AI生成的作品是否可以和人為創作的作品一同競爭？這個提問不管是放在校園內的小比賽，還是大至國際的競賽，都是必須迫切考量的問題。
當然這並非是說AI創作就是不好的，只是基於創作媒介的差異而必須區隔開來。同樣以攝影比賽舉例，真人攝影考驗的是攝影師對於景象的捕捉、構圖、色彩、以及修圖能力，這些都需要靠攝影師長期的實務經驗以及攝影知識來表現；AI繪圖則是更注重在創作者和AI之間的「溝通」，要如何將作品條件和指令用精確的言語（代碼）傳達給AI也是另一門學問。兩者對於創作者所要求的能力皆有所不同，又如何能被放在一同競爭呢？
在同等的條件下進行競爭才能保障比賽的公平性以及所有參賽者的權利，這也是埃爾達森站上舞台想要傳達給所有人的事情。
我們正被迫回答的問題：如何定義原創？
除了將AI創作者和其他創作者區分開來之外，針對AI人工智慧還有其他值得探討的問題，即是「原創」的定義。
AI人工智慧是透過大數據進行分析和深度學習，並創作出符合使用者的指令的作品。也因此，AI創作有很大的成分都是源自於分析之後的「模仿」或「參考」。
以AI繪圖舉例，如果在輸入指令時指定以「某位知名藝術家」的美術風格作畫，那它便可以生成和那位創作者風格相似的作品，有時候甚至足以以假亂真。但假如在輸入指令時沒有針對美術風格提出要求，那AI生成的作品依然可能是參考自某位藝術家。而這樣的作品若在未經確認的情況下擅自發表，或許會產生不小的爭議。
經過電腦模仿某位藝術家進而生成的圖像，還能被稱之為原創嗎？另外，假如創作者在創作期間藉由AI的「輔助」而完成作品，那能算是原創嗎？就像是修圖軟體一樣，AI也是創作的輔助工具，但相較於其他單純的輔助工具需要人為操作，AI的本質是「透過大數據分析和深度學習，進而完成指令要求」，單就這點就有許多的爭議了。
或許在不同的創作類型上都應該做出不一樣的規範，看是要完全禁止AI的協助、還是限制創作者只能在特定工序上使用AI；又或者是在要求作品當中，創作者以個人能力完成作品的比例不可低於多少。
除了以上提到過的問題之外，AI創作還存在著許多爭議。而如何解決這些爭議，將會是這個社會之後必須面對的問題了。
是否該對AI創作提出規範，保障公平性和權益
在此次事件上，埃爾達森的行為也許並不那麼正確，但為了保證比賽的公平性以及其餘參賽者的權益，埃爾達森在經過和主辦方的協商無果之後，最終還是決定挺身而出。即使這會讓他的聲譽受到影響，並和主辦方產生矛盾。
本次的事件仍在持續著，埃爾達森和主辦方最終會協調出怎麼樣的結果還無從得知。但埃爾達森此次的行動被許多人所看見，目前也可看見一些創作競賽已針對AI創作作出了應對措施和規範。
AI的出現固然為我們的生活帶來便利，但如果沒能正確且有規範地使用，或許會間接或直接地影響到他人和自己的權益。
最後也希望無論是AI創作者還是其他的創作者，都可以擁有讓自己的才能發揮的領域。
欲瞭解這起事件的更多資訊，請至巴里斯·埃爾達森的個人部落格追蹤事件後續。
實習編輯：振威
核稿編輯：Shiuan
